Frutiger Aero 与千禧:悼念那从未抵达的未来
穿新衣吧 剪新发型呀,轻松一下 Windows 98
以后的路不再会有痛苦,我们的未来该有多酷
——《New Boy》朴树
世界是湿润的玻璃屏。水滴从天而降,浮在空中形成泡泡。你继续走,每一步都踩在亮度为80%的草地上。呼吸着清新空气,看向湛蓝天空下的自然都市。那是童年广告里承诺的明天,一尘不染。
赛博朋克不是未来,而是现在
写在前面
本文的创作缘由是最近个人对Frutiger Aero美学风格的着迷,以及想探清为何自己从未经历千禧,却对其感到怀念的原因。我会从Frutiger Aero美学的表现特征以及兴衰入手,再提及核文化,理解Frutiger Aero破产的原因。
Frutiger Aero 的视觉美学
Frutiger Aero美学的视觉元素有蓝天,白云,草地,高楼,地球,泡泡,玻璃,金鱼,电脑等等。颜色饱和,蓝天出自完美的调色板,而草地永远充满生机,异常平整,毫无杂草。构图中高楼占比较少甚至没有,地球则以绿色或蓝色呈现,隐藏了遥感地图中的灰与棕。平滑的玻璃,弧线完美的泡沫与金鱼,不存在棱角,亦不存在冲突,整体和谐得过于诡异。

最与生态自然相悖的可能只有电脑。但是它们或被完美的泡泡所包裹,或自发流出一派生机勃勃的自然景观:它不仅受掌控,还有利无弊。它似乎承诺着一个绿色的未来,即科学技术的发展不会加重人们的工作负担,不会降低人们的生活质量。相反,它能使人们于工业烟囱中解放,转向更智能与轻松的电脑。电脑,使人们更高效地工作,同时作为一种社交与娱乐的工具,带给人们连结与欢笑。
Frutiger Aero 的兴起
Frutiger Aero的缘起伴随着希望,寄托着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愿景。千禧年前,人们对于千年虫的恐惧与不安,兴许也曾对计算机技术产生过怀疑与排斥。但在世纪之交,万家灯火与旖旎烟花之下,千禧年成功而至。没有黑屏,没有停电,没有瘫痪,只有人们的欢呼与庆祝。从悬而未决到一锤定音,两千年后,计算机被人们拥入怀中,成为时尚单品,掌上明珠。人们相信新技术的发展将会缔造一个全新的未来,他们也是如此承诺。深受这种气氛的影响,Frutiger Aero美学风格应运而生。
Windows XP,则是将这一审美浪潮推至顶峰。XP的默认壁纸便采用了Frutiger Aero的风格:蓝天,白云,草地,没有人的踏足,没有机器的出现,也没有污染的渗入。XP的UI设计拟物化:Search是形象的彩绘放大镜,Date and Time是生动的日历和时钟,Firewall是一面由红砖砌成的墙,这是以前的Windows系统没有的。这使得XP更像是玩具,而不是工作用的操作系统。这样的设计推动了家用电脑的普及:它的上手难度更低,对第一次进入电脑世界的人友好;它的UI有趣,吸引了更多的好奇的孩童。任天堂的Wii,3DS也采取了相同的设计思想,以白色为主题色,更加清新的Menu,UI加入反光/倒影效果;早年的QQ游戏UI设计亦如此。它们都有着Frutiger Aero的身影,清洁美好,焕然一新。



故事的转折
但或许你注意到了,早年的互联网论坛/社交平台,管理尺度相比今天更加松散。不管是国外的reddit,还是国内的百度贴吧等等,互联网原本是匿名的/弱实名的,几乎不受干预的。人们可以不受约束地发表言论,无需考虑什么后果。当然我并不否定网络监管的必要性,只是觉得在各种因素(商业化,政治化,普遍化)的参入下,互联网逐渐失去其一开始所迸发出的活力。就是说当人们使用电脑上网时,也没有说的那么“轻松”。
Frutiger Aero的破产似乎就从这里开始。Frutiger Aero生长于千禧年万物竞发的新风貌中,带着人们对新技术的好奇与憧憬。而随着热情的消退,现实的演进,Frutiger Aero必然面临消亡的命运。社会发展得很快,人们没有办法找到一个慵懒的下午打开Windows XP去把玩它那拟物化的应用图标,也很难去静下心欣赏Wii所做的每一处倒影细节,也不可能在网络论坛里和网友舌战群儒几个日夜。
理想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效率优先。
于是很多设计都变得扁平化,走向极简主义,功能主义;人们的工作呢?不过是从原来的埋头苦干转移到电脑荧屏前的绞尽脑汁罢了;互联网呢?掺杂了太多复杂的因素,引入了各种必要的审核。平台呢?引流限流,利益至上。这就是人们相信的未来吗?这就是他们所承诺的未来吗?Frutiger Aero的图景是新技术的发展带给人们更好的生活体验。我不否认总体生活质量的提高,但现实不还是,人们要去顾虑新的东西,为新的事物所困住。Frutiger Aero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,人们宁愿相信CyberPunk才比较像未来。


怪核/梦核
关于CyberPunk便不再展开,我更想聊聊Frutiger Aero的后代——怪核/梦核。怪核/梦核的视觉元素与Frutiger Aero存在重合,蓝天白云,草地高楼等等。怪核/梦核画面的色彩更加暗淡,光线/构图更加诡异,原本的自然景物则由更多的人造物取代,带来的感受也从心旷神怡到焦虑迷离。它们在Frutiger Aero的基础上引入异常元素,像是对其的悼念:过去的和谐与美好已然不在,剩下的是空洞,破碎与失序。千禧的昂扬进取已然不在,剩下的是跟现实对线罢了。我认为这可以作为中式怪核/梦核能同时带来感伤与不安的一种解释吧:我们感伤的是一个黄金时代,不安的是它的悄然缺席。


最后的话
该如何结尾,我想了挺久。千禧距今已然二十多年,那是现今青年一代的童年。Frutiger Aero是美好的,就像童年在滤镜之下也是那么的无忧无虑,弥足珍贵。那不妨就让Frutiger Aero于时代落幕,并带着懵懂无知与年少轻狂一起,从舞台消隐——藏在内心深处,向着风云变幻继续前进吧。
